所有的節慶之中，我最喜歡聖誕節。大概因為生於亞熱帶的台灣，對那覆蓋著白
雪的小屋、巍峨聳立的教堂和伴隨叮噹作響飛速奔跑的馴鹿與雪橇均有種如夢似
幻的憧憬，總覺得在遼闊無邊的冰原上，疏落的星光都顯得格外燦爛，隨寫的隻
字片語也加倍的溫暖。
小時候盼望聖誕節，多是因為能收到預期之外的可愛禮物。孩子們喜好新鮮的玩
意兒，即便只是一隻非常普通的小布熊，一頂綴著圓球的毛帽或一個雪人造型的
迷你存錢桶……，都能讓我愛不釋手，快樂上好幾天。某日因在電視上看到愛王
牌書桌的廣告，為那個安裝於桌邊的旋轉檯燈深深著迷，於是央求老爹買給我當
該年的聖誕禮物。
「你現在還小，等進了小學爸爸一定買給你。」他以大人慣用的拒絕方式向我許
諾。後來，我不但進了小學、國中、高中，甚至大學，然而卻再也用不上那個標
榜「光度極佳」的旋轉檯燈了。
在教會過的聖誕節，傳道人叔叔買了一架飛機模型當獎品，要送給經句背得最多
最好的小朋友。結果我仗著投機取巧的小聰明臨陣磨槍成功，背出了整期主日學
所教過的每張經句卡。上台領獎之際，傳道人叔叔摸著我的頭，對其他早早辛苦
準備卻因緊張而表現失常的小朋友們說：「上帝讚許用功勤奮的小孩，你們都該
以他為榜樣。」
第一次在淡水的聖誕節，我和同學應邀去一位學姊的宿舍吃火鍋。大家相談甚
歡，直聊到半夜才各自回家。那晚氣溫只有十度，我和她呼著白氣穿越正在進行
熱鬧舞會的校園，她說好冷，把一隻冰涼的手放入我夾克的口袋取暖，我們就這
樣肩併著肩擠過人山人海，最後於圖書館前道別。我很想也學著眾人對她說句應
景的「聖誕快樂」，可不知怎地就是支吾其詞，開不了口。轉眼間九年飛逝，那
句話一直帶著餘溫睡在我那件夾克的口袋，不曾醒來。
如果世上真有耶誕老人，能否請他送我這個「過期」的老頑童一份叫做「遺忘」
的禮物？讓我能夠無牽無掛、無憂無慮、無知無覺地再過一次天真如馴鹿，純淨
若白雪，沒有失望、欺瞞與退卻的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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