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節,我們總是特別期待放颱風假。窩在四壁環書的雅房內,我老愛學偵探
小說裡埋身於安樂椅的匪首,半坐半臥地斜靠著床簷,與你隔著小方几席地暢
聊。你背後的JVC組合音響彷彿一顆公轉又自轉的迷你行星,輕輕播送著Nana 充
滿傳奇色彩的『雅典白玫瑰』。一人一瓶便利商店中最廉價的紅酒,配上一塊鹹
不鹹酥不酥的雞排,縱係山呼般的風嚎,海潮似的驟雨,也不過只是我們朗朗笑
聲的薄薄背景。
聽學姊談起,從前的你像團藍色的憂鬱,兀自伏於人群外的暗角,默默靜觀大家
的喜怒喧鬧,讓人隱隱覺著你的存在,卻又無從親近;可同我胡混之後,你的那
片藍越來越淡,甚至整個人也都漸漸亮了起來。我打著哈哈告訴她,你其實是心
底裝了過多赫塞所以有點消化不良。然而事實上,我更想說你根本就是個極度思
凡卻不知從何入世的斯多葛學士呵!
自己的孤獨是孤獨,兄弟的孤獨是無助,那麼在千車齊鳴,萬頭鑽動的都市叢林
裡,充滿所有可能與偶然的同時又匆匆錯過,自身宛如茫茫滄海中的區區一粟,
拚盡九牛二虎之力始累積出的微薄成就卻於刺耳鬧鐘聲響起時分崩離析,碎裂為
不規則的記憶殘塊,甚至化作粉塵隨風而逝的空洞虛無,又是什麼呢?
如今Nana已是祖母級的神話,你裝上了一組六位數的喇叭,波爾多和勃根地的名
酒經常是我們品評的對象,福爾摩斯與赫塞的文字交織成一層漫無章法的絲網,
結在某個遙遠孤島上的隱密岩洞邊,誰也再不關心他們欲待展示的哲理或真相,
僅於酒酣耳熱之際,或在伴著風吹窗簾噗噗拍打窗簷的恍惚夢裡,模模糊糊似有
若無地驚鴻一瞥而已。
【倚酒三分醉,醉後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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